本文由公众号烈酒封侯原创首发

​【烈酒封侯】

「桌上一灯如豆,屋外星斗满天」

文| N

图| Joni Niemel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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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点开音乐,听

张升斗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很多朋友都这么说。

比如他明明对微博上的冲天戾气讨厌得要死,却还是每天饶有兴趣地跑去看人家争吵论战,然后每次也都会把自己郁闷得要死;

比如,他经常会为晚上吃什么而纠结,明明想吃油麦菜,最后目光在菜单上逡巡的时候总会点成茄子肉末或是酸辣土豆丝;

比如,他明明是一个深度拖延症患者,计划九点洗澡却总是九点推十点十点推十一点,最后干脆就一身油腻腻地躺上床,但是每次出门他都会至少提前半个小时到达车站。

对的,让很多人觉得他丧心病狂的最是最后这一点——

明明懒得要死,却有着严酷而保守的时间观念。

每天早上九点上班,住的地方到公司走路+坐车最多30分钟,东磨蹭西拖拉也总会拖到到八点二十才会出门,八点五十就会进公司打卡;

中午十二点下班,他会拖到十二点一十才会收拾东西去吃饭,最好能在十二点四十回到公司,因为下午一点半上班,而他要睡半小时午觉,预留的二十分钟他要刷微博知乎和朋友圈;

六点下班,他也总是会再等身边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却总是要力求七点就返回住的地方,五分钟内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看起来仿佛没有一点问题。安排得当,计算精密。

然而,却有一个极大的问题——吃饭的预留时间,太短了。

怎么办呢?只能尽量压缩吃饭时间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张升斗受到了身边很多朋友的嫌弃。他们抗议道:“我刚扒两口饭,你就撂筷子了,真扫人家胃口!”

张升斗也能摸摸头,嘿嘿傻笑。

其实很早以前,张升斗吃饭是很慢的。

在刚学会自己吃饭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胃有多么强大的功能。他担心大颗大颗的白米饭吞下肚子会重新发芽长出绿油油的秧苗来,所以在口腔里他就要尽量地消灭他们。每一口饭都细嚼慢咽,每一次咀嚼都铿锵有力,直到口中的饭粒都嚼细碎了他才咽下肚,好像生怕浪费了父母含辛茹苦种植出来的谷粒。

然而每一口饭,其实也就二十多粒米饭。等他吃完一碗饭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吃完了,当天轮到洗碗的人也乐得如此,雀跃地扔下一句“你吃饭最慢你洗碗”就蹦蹦跳跳地出门玩儿了。

再长大一点,张升斗就不这么吃饭了——这个时候“懒”的天赋开始崭露端倪,他实在是不愿意再顶锅洗碗了(也可能是不小心砸坏碗太多次挨骂了)。但是他却喜欢上了另外一种吃法,每次吃饭他就把碗里的饭舀进嘴里快速嚼烂,然后吐回碗里,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把碗里的米饭全部嚼烂,再往碗里夹菜、倒汤汁,再用勺子搅拌匀,简直不能更好吃(当然也很恶心)。

那时候他最喜欢吃的就是丝瓜了。那时候不过也才近三十岁的母亲刀法已然超神入化,总是能够把丝瓜切得足够薄——这样做出来的丝瓜入口柔滑,而丝瓜汤更是滋味鲜美,每次母亲做丝瓜的时候姐弟们总是会为了抢丝瓜汤而扭打一团。

吃饭最不好的季节就是夏季了。

每次吃饭的时候饭甑里的饭总是烫得不行,饥饿的幼儿又实在等不得。张升斗就学奶奶的做法,盛好饭之后就给饭浇冷茶,浇完之后热气大部分混进了茶水里,而饭却稍稍变凉了一些。

直到今日,张升斗还保留喜欢吃粥拌饭和一口早餐一口饮料的习惯。

不过说到饭甑,就不能不提“锅巴”了,自然也要提一提煤灶了。

农村里的煤灶实在不像现在城市里的煤气灶、电磁炉这么方便,但是煤灶配的锅也不像城市里的这么小里小气。

很早以前,我们自己垒煤灶,也自己“敲煤饼”。

由于地利的原因,我们所在的镇子盛产煤矿。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运很多煤回家堆在家里的一角,需要的时候就用锄头扒一些下来,把煤块敲碎,然后堆成火山形状,倒入一定比例的黄土,再倒水和匀。水不能太多,不然煤饼就稀烂不能成型;也不能太少,硬巴巴的调和不了。等到调和得差不多的时候,拿出一个上方如打气筒下面如圆饼的模具,对着煤堆用力一砸,然后端着模具到阳光旺盛、地面空旷的地方把煤饼压下来。晾晒一段时间之后,煤饼就可以使用了。

而垒煤灶实在是一门技术活。垒得好了,煤灶烧煤火就旺,做饭的主妇心情就愉悦,那一家人也就和和睦睦的;垒得不好,煤火三天两地得灭,动不动就要重新点火,吃饭时间就会延误,一家人都不开心——家庭关系和睦与否,实在是一门玄学。

和柴灶不同,垒煤灶要先自己买好炉灶胚,然后用三块砖头在炉灶底部码好煤灰道,铺上几根细钢筋以筛滤煤灰,再安上炉胆,最后封口。内中技艺手法,言语实难道尽。

张升斗不禁撑了撑下巴,以前的人是有多么厉害啊,会自己敲煤饼、垒煤炉,会纳鞋底、建房子、做酱料,六岁那年母亲编的蒲扇现在家里还在用。而现在的人如果真的遭逢末日,生活如何,真的不堪设想。

农村的家庭通常能蔑视计划生育这种恶法而尽情生崽,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因此煮饭都要用大锅,饭甑也有四五个一般的电饭煲的容量。

母亲会在下午四点左右打开煤炉起火烧水,然后清洗、浸泡米,等水沸腾之后,把水筛掉,然后把米倾倒进锅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用锅铲搅拌以免结成米团、糊住锅底。等到米粒“开花”,就用漏勺捞到竹制的米筛中晾一段时间。最后把饭甑放到锅里,再把晾过的米倒进饭甑,如此繁碎的程序之后,蒸饭大业才正式开始。

捞米总会很多米汤和少量的米,可以倒进番薯叶、烂南瓜以及路边的野草煮成猪食,如果猪食足量的话也可以倒掉一些米汤煮粥。而假使煮饭的过程中搅拌不及时的话,锅底就很容易糊成一团,把米汤全部倒掉之后,用锅铲把米团小心翼翼地铲出,就是一道可口美味的饭前点心,也就是张升斗他们所说的“锅巴”了。这种锅巴底部光滑,而且通常略带咸味,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吃。然而通常是谁得宠,谁就吃得多。

事实上,成年后的我们都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糊了的饭团,不如鱼肉鲜美,不如鸡腿有味,甚至比不过一叠生菜的受人喜好,可是舌苔里,脑海里,梦想里,总是会想起那个咸咸的、糯糯的味道。

也许这是属于张升斗的“珍珠白玉翡翠汤”吧。

吃饭最好的季节,可能也就是夏季了。

在放暑假前后,村子里就迎来了一年中第一次收割。收割是痛苦的不再赘言,而豢养了蚊子与蚂蟥的山里、田里却又满是“奇珍异宝”。

每逢收获,淳朴的庄稼人为了庆祝一年好收成,就会用新米来“打夏羹”。母亲会在墟日去市集买来香菇、墨鱼干、虾仁,父亲去地里摘青豆回来,小朋友就去山上采摘小竹笋(可能记错了季节)。先各种配料准备好,把糯米煮开花,晾一段时间之后,全家女性就会上场把糯米揉成团,或者是揉搓成长条再切成小块,是为“夏羹果”。把揉好的夏羹果放进锅里煮之后,再扔进各种各样的配料,就可以美滋滋地等吃了。

夏羹果通常会煮很多,够一个六口之家吃三四餐。而出锅之后,母亲会留下晚上吃的分量,然后剩下的用一个大盆子装着留待第二天食用。当然,好客的人们会给邻里乡亲每家每户送一大碗,并邀请叔伯到家里来一起食用。

若有兴致,还可以开一瓶啤酒,碰个杯,仰头把平日生活里的英雄梦想咕噜吞下。

对于孩子们而言,这是一年中地位仅比过年低的神圣日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还会陆续收到邻居送来的夏羹果。但对张升斗而言,却已经不再期待了。

驱使人们不断向前的动力,不就是不断地去找寻好吃的吗?

而比夏羹果还好吃的,只能是汁多肉美田螺了。

每天暑气稍淡,孩子们就会吆喝上小伙伴,随身带着塑料袋到田里摸田螺,然后再倒回水盆里养着。少则三两天,多则四五天,就够了一餐分量。每天都要给田螺换水,让田螺尽快代谢掉“田气”和排出体内的泥垢。

烧田螺之前最痛苦的就是夹田螺尾巴了。在姐弟们一番互相推诿之后,总是一个用老虎钳,一个使煤钳,满头大汗地夹个把小时。再用钢丝球洗去田螺表面的水藓,好一番收拾。

烧田螺是道大菜,要先用水煮一遍,然后爆炒。母亲会提前调好酱料,朝田螺一浇就“滋滋”地冒香气,然后扔进薄荷、大蒜、辣椒等配料,不断地翻炒,这样酱汁的味道才能全被田螺肉吸收。

张升斗有些记不清,记忆里每次吃田螺好像都没有电灯,外头天色渐暗,一家人围着大大的桌子,满屋子“滋遛滋遛”吸田螺的声音,还不断会有人抱怨“吸了半天这颗田螺居然是空的”、“啊不小心吃了好多田螺子啊怎么办”。

从不吃田螺的父亲在旁边打趣,孩子们吃得满手油腻,母亲则含着笑默默把田螺屑拨进碗里拌饭吃。

桌上一灯如豆。屋外星斗满天。

时光啊,步履蹒跚。

N。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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