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与法治相对应的概念是礼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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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前,法治已经不单单代表着一种治理国家的方式,更是一种政治正确。与之相对的概念,有‘人治’,有‘礼治’。而人治则承受着人人对其横眉冷对的境遇,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就是为了供人们期盼和吸取教训一样。其实,法治和人治本不是一对相反的概念,认真说起来,法治也是人治,因为治理国家从来依靠的不是冰冷的条文,过去的案例或者几个摆在明面上的机构,而是人。人组成了国家,人构建了社会,人治理着国家,人传承着经验,人运行着机构,人执行着法律。也许人们普遍的会对人治望文生义,仿佛人治就是掌握权力的人为所欲为一样,而对任何阶段的任何政权都追求社会稳定的中国来说,这种观念实在是经不起推敲。只要想想我们横跨万里贯彻日月的国土,想想生活在我们国家的为数众多的朴实却充满抗争精神的人们,也能知道如果没有一种有效的制度运转来维持社会的秩序,哪一个王朝都不免迅速崩塌。而在体制当中,没有谁真的能为所欲为,即使是皇帝,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从没有断过传承。

所以,真正与法治相对应的概念是礼治,不是德治,也不是人治。因为只有礼治,才内在的包涵了与法治相对应的,维持社会秩序和促进社会运转的制度性力量。礼的含义,是制度,是规范,与礼貌与文明无关。如同刚才对人治中掌握权力的人为所欲为的观念的批驳,在礼治当中无所顾忌的使用权力更是一种想当然。因为礼与法同为一种行为规范,法来源于权力机构的制定和执行,礼却来源于这片土地上的人千百年来形成的社会习惯和积累的经验。在礼治当中,一个核心要素就是惯性的力量,惯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传统,每个人都处在传统之中。如果说法治是工业社会是现代社会的王牌,那么礼治就是长久处在农业社会中的古老中国历久弥坚的秘诀。

礼治的对应面是乡土社会,或者说农业社会。今人回顾以往,总爱说古代政治黑暗且没有法律。总以我们如今都达不到的法治标准去衡量古代,罔顾不同的时代与不同的背景而妄加评论。事实上,以波斯纳的法律经济学来分析,礼治曾经是最适合我们国家的治理方式。

在我们长久的农业社会里,由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极为缓慢,同一片土地两千年来不断轮回着同样的朝阳与落日,上演着类似的话剧,晃动着似曾相识的面孔。汉唐乃至明清,基本上是在一个定型的社会模具当中翻来倒去,实无新意。没有战乱和灾荒的情况下人口基本不流动,人们见到的也永远是那几副面孔。这也就是我们常说中国本是个熟人社会的缘由之一。在这样的背景下,已经发生的事后必再来,而历史也是圆形的太极图而非螺旋前进的钻头。人们代代解决生活中无数琐碎的问题从而产生了丰富的经验,经验累积和重复就变成了一种行为规范,外化的行为规范与内心的道德准则想融合就变成了不可侵犯的礼治传统。

因为面临的问题总是相似的,人们总是可以从祖父辈那里得到解决问题的答案。这种经验的有效性,使得人们满足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许是因为人们务实,也许是技术条件的限制。而这种答案,就是礼治传统的一个载体。与法治需要依靠国家强力机构来运行不同,礼治是全社会自觉的维护与遵循。人们未必知道这样传承经验对于解决社会问题并产出社会收益来说是交易成本最低的一个办法,但是朴实的乡民们至少知道,这样管用。

而所谓经验不如说是看待问题认识问题解决问题的一种套路一种模式,它发挥功能的前提就是遇见的问题总是相似的,而没有大的差别。乡土社会则给了经验自我表现的最佳舞台,以至于使人们对其产生敬畏的情感,拥有了一种超过它自身的神秘感。为了更好的生活,人们自觉的按照经验按照传统去要求自己要求他人,每个人自出生以来就被教育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则会受到道德的谴责,而道德的谴责在道德法律化的背景下,也往往意味着法律的制裁。

而到了今天,一个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工业化程度不断加深的时代,礼治自然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它的退出看上去是政府推动的结果,实则是经济基础发生变动社会结构剧烈调整的必然。社会生活日新月异,人口流动不断加剧,随之而来的自然是熟人社会的不断消融,旧的传统的崩塌和新的共识的重建。

其实,礼治和法治难说好坏,只有最适应这片土地的模式才是最佳的治理模式。我们目前的问题则是,工业化依然没有完全取代农业,熟人社会其实换了一种面貌生存。旧的礼治传统被我们信手抛弃,新的法治模式还没有建立完毕。而当我们不从这片土地出发,而是进口各种时髦的法律概念和法律体系,就难免面临所谓的法律失灵的情况。我们依然要看到当前中国实际的情况是农村人口依然是绝对大多数,农村的问题也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而法治的体系很多时候是都市才能适用的规则,是在完全的陌生人社会畅通无阻的模,放到乡土当中则往往难以为继。因为他们不懂什么是契约什么叫做严格责任什么叫做立宪党导制。

而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一来是在法治建设的过程中,多吸纳传统的因素,多融入社会习惯进去,而不是硬性的要求我们去适应其他国家的习惯。同为习惯,岂有高下之分?而根本的解决办法落在大力推进工业化,不断推进科技进步,努力发展经济,当农村也进入现代化中,或者说农村通往了城市,那么法治就会减少它过程中的死角。而要农村通往诚实,不断促进分配公平和教育公平,发展生产力才是正经,绝对不是硬生生再来一场大跃进。